为非遗燃烧生命的人

今天是王淼先生的忌日。2024年4月22日，他离开了我们，但那一幕幕始终没有消逝。

一整天，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跟踪记录他的日子。想起病房、血透室、轮椅、书页、日记，想起他微弱却坚定的声音，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：“还有心愿未了，还有责任未尽，还想为社会做点贡献，所以我坚持！”这句话，我一直记得。

王淼先生不是一个愿意向命运低头的人。疾病让他长期身处人生边缘，身体的重负几乎压住了一切——在余杭二院治疗的那两年多的日夜，他是这样熬过来的，一周三次透析，清晨7点多从病房出发，7点半左右上机，3个半小时后结束；昏迷、抢救，几乎成了常态。他自己也曾说过：“昏迷抢救成了常态！但也许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！”这是他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。

可即便如此，他心里装着的，仍然不是自己，而是非遗，是文化，是责任，是还有没有机会再为这个社会多做一点什么。

他把自己的一生，几乎都交给了非遗。

他说，一生执着的梦，叫作非遗。这个名字，不只是一份文化领域的工作，而是他与命运抗争的动力，是他燃烧生命的意义所在。正因为如此，他才会在重残之躯中，仍然像爱惜生命一样守护非遗；才会在轮椅上，奏响生命最强音；才会真正做到“为非遗燃烧生命”。

我始终记得第一次真正走近他、拍摄他时的那种震动。那不是一种简单的感动，而是一种被精神击中的感觉。一个身躯再也无法挺起、手臂松弛无力、无法握笔的人，却仍然在想，在写，在整理，在抢救，在记录。他无法像常人那样奔走呼号，但他把所有的情怀、所有的使命、所有的不甘与热爱，都写进了一本本书、一本本日记里。

《为非遗燃烧生命》《非遗所思》《走在人生边缘的日记》等等这些书名连在一起，几乎就是他后半生最真实的注脚。

他的可贵，不只在于苦难中的坚持，更在于这种坚持背后的清醒与自觉。他深知自己所做之事的价值，也深知时间留给自己的，或许已经不多。所以他总想再快一点，再多做一点，再留下些什么。他常说，收藏于民间，也应回归社会。他一辈子爱书、读书、写书，最终希望这些与自己人生息息相关的文献、实物和收藏，回到家乡，回到图书馆，回到公众中去。

临海王淼特藏馆开馆，对他而言，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历史节点。他曾动情地说，那是“倒计时的历史记录，是生命最后光华的见证”。这不是简单的捐赠，而是一个文化工作者在生命暮年所做出的最后安排：把自己与非遗相连的一切，再一次奉献给社会。

一个人真正走到生命深处时，很多东西都会放下，唯独不会放下他真正相信的东西。对王淼先生来说，非遗就是这样一种信仰。他身上那份赤诚的党性和为人民服务的精神。他始终把自己的工作、自己的研究、自己的坚持，放在更大的使命中去理解。他的忠诚，不是口头上的；他的信仰，也不是抽象的。那是一种在病床上、在轮椅上、在一次次闯关中，仍然不改初衷的坚定。

也正因为如此，他的精神会感染人、带动人。余杭二院康复师刘鹏医生就是被王淼精神所感动，郑重写下了入党申请书。每每想起这件事，我都觉得欣慰：王淼先生的精神，早已不止停留在一个人的生命史里，而是在悄悄影响更多年轻人的思想和选择。

跟踪拍摄王淼同志。焦征远 供图

这些年，跟踪记录他的故事，对我来说，也是一种深刻的教育。不是我给了他什么，而是他一次次让我看见，一个人如何在几乎被命运逼到绝境的情况下，依然把生活活出尊严，把苦难熬成光亮，把生命过成一种精神遗产。

他不是在“对抗疾病”这么简单，他是在用自己的一生证明：生命的价值，不在于长短，而在于燃烧的方向。

记得他曾对我表达过感谢，说在他最艰难的时候，专题采访、长期跟踪、持续记录，给了他巨大的力量。他说，不能辜负这份厚爱和信任，要让自己一次次再闯关。可其实，真正不能辜负的，是他自己。是他用全部生命托举起来的那份信念、那份责任、那束照亮后来者的光。

有人评价他，是“当代的张海迪”，是“这个时代的英雄”。我想，这样的评价并不夸张。因为他所面对的苦，常人难以想象；而他所完成的事，又远远超出常人的意志所能抵达的边界。他在极端困难中写出来的文字，他为中国非遗作出的贡献，他以生命发出的那种持续而执拗的光亮，人们不会忘记。

今天，再写下这些文字，仍然觉得心里发酸。

王淼先生，您曾说过，“心愿未了，责任未尽，还想为社会做点贡献，所以我坚持”。

如今，您已远行，但您留下的那些书、那些日记、那些思考、那些收藏，以及那些始终不肯向命运低头的时刻，早已成为比生命更长久的存在。

您离开的第二天，是4月23日，世界读书日。

这个日子，仿佛也在无声回应您的一生——您为非遗燃烧过的生命，不会熄灭；您留下的精神遗产，也不会沉寂。

后来的人，会沿着您曾经照亮过的路，继续坚定地走下去。

（作者简介：焦征远，浙江广电集团教科影视频道党建事业部主任，纪录片导演，曾拍摄短视频《“非遗老王”戴着氧气面罩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》）